全球最大石油储量国欲“退群”,OPEC怎么了?
2026-09-03 来源:石油圈
摘要:作为1960年OPEC成立时的五大创始国之一,委内瑞拉的潜在退出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——创始成员的离去,远比后来加入者的退出更能动摇组织的合法性根基。对石油行业而言,这不仅是地缘政治的风向标,更可能预示着全球原油定价权的结构性转移。

2026年8月,彭博社报道委内瑞拉正考虑退出OPEC,这一消息距离阿联酋5月1日正式退出仅过去了不到四个月。
作为1960年OPEC成立时的五大创始国之一,委内瑞拉的潜在退出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——创始成员的离去,远比后来加入者的退出更能动摇组织的合法性根基。对石油行业而言,这不仅是地缘政治的风向标,更可能预示着全球原油定价权的结构性转移。
01. 从阿联酋到委内瑞拉,退群潮正在蔓延
2026年对OPEC而言是充满挑战的一年。2月底美伊冲突爆发,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,OPEC多个成员国的实际供应能力被严重削弱。4月,阿联酋宣布将于5月1日正式退出OPEC及OPEC+机制,结束了其自1967年以来近60年的成员国身份。

阿联酋的退出并非仓促之举——其总统外交顾问透露,这一决定已酝酿约三年,根源在于对产量配额长期低于产能的持续不满。
仅仅四个月后,又一个重量级成员发出了退群信号。据彭博社8月27日报道,委内瑞拉官员正在认真审查退出OPEC的计划。退出欧佩克一事已成为委方与美国官员讨论的话题,但最终决定尚未作出。
委内瑞拉的潜在退出之所以震动市场,不仅因为其创始成员国的身份,更因为其背后牵扯着美委关系的戏剧性转折。2026年1月,时任总统马杜罗被美军带走,委内瑞拉政权更迭后,美国逐步放松制裁。据Axios和彭博社报道,美方正就收购委内瑞拉10多个油田的股权展开谈判,可能涉及100年租约。有消息称,相关安排可能涉及约12个油田、约900亿桶探明储量,占委内瑞拉探明储量近三分之一。一些美国官员甚至设想建立由美委联盟打造的石油巨头,以削弱OPEC的影响力。

在阿联酋和委内瑞拉之间,伊拉克也在6月发出了警告——如果OPEC不同意提高其产量配额,伊拉克将考虑退出。伊拉克是OPEC第二大产油国(仅次于沙特),也是1960年在巴格达成立OPEC的五个创始成员国之一。其计划在未来几年将日产量提高到700万桶,远高于当前配额。
此外,安哥拉已于2024年退出OPEC,卡塔尔、印度尼西亚、厄瓜多尔等此前也已相继退出。多国退群的节奏,正在重塑这一曾经牢不可破的产油国联盟。
02.退群的三重动因
委内瑞拉考虑退出的背后,是三股力量的交汇。
第一,产量配额与增产目标的根本矛盾。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探明石油储量——约3000亿桶,但7月日产量仅为116万桶,不到十年前产量的一半。随着美国制裁放松和美国资本与技术有望大规模进入,委内瑞拉的目标是尽快恢复产能。而OPEC的产量协调机制,恰恰构成了一道制度性天花板。正如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李敏所指出的:“委内瑞拉当前恢复石油工业、扩大产量的目标,与欧佩克的产量协调机制出现了潜在矛盾。”

第二,美国的战略推力。 这是退出讨论突然升温的最重要外部变量。华盛顿希望通过推动委内瑞拉融入以美国资本、技术和市场为核心的能源体系,不仅获得委内瑞拉庞大储量的开发权,更从战略上削弱OPEC的市场控制力。彭博社消息人士称,将委内瑞拉从OPEC潜在的未来配额约束中解放出来,将有助于其长期最大化产量,进而推动油价走低。对美国而言,一个不受OPEC配额约束的委内瑞拉,是撬动全球石油供给格局的杠杆。
第三,OPEC成员身份的经济价值相对下降。 委内瑞拉当前最紧迫的需求是恢复大规模生产所需的长期资本、技术设备和国际市场渠道。与能否获得美国制裁豁免、吸引国际石油公司投资相比,OPEC成员身份的直接经济作用正在弱化。这并不意味着OPEC对委内瑞拉已毫无价值——其仍具有稳定油价、协调产油国利益等功能——但委内瑞拉的核心利益正从“参与集体协调”转向“恢复自身生产能力”。
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阿联酋和伊拉克。阿联酋的配额被限制在约344.7万桶/日,但其产能高达470万至480万桶/日;伊拉克的配额为437.8万桶/日,产能却达490万桶/日。当成员国的产能扩张与OPEC的配额约束之间的鸿沟持续扩大,退出的诱惑力也随之上升。
03.长期影响:OPEC影响力的结构性衰减
短期来看,委内瑞拉的退出对全球石油供需的直接影响有限。由于多年的制裁和经济动荡,其产量已大幅萎缩,且目前并不受OPEC产量配额约束。市场当前关注的焦点仍集中在美伊战事等地缘政治因素上。
但中长期的影响不容忽视。
在供给端,OPEC的生产能力正在持续流失。 如果委内瑞拉追随阿联酋退出,两国的退出将合计带走超过500万桶/日的产能,相当于2026年初核心成员产能的约17%。叠加OPEC+全球产量份额已从冲突前的48%以上降至40%——其中约四至五个百分点来自阿联酋的退出——OPEC作为“全球摇摆生产者”的角色正在被结构性削弱。

在定价权层面,OPEC面临“左右夹击”。 美国、巴西、圭亚那等非OPEC产油国的持续增产正在稀释OPEC的市场份额。欧亚集团能源与资源董事总经理Henning Gloystein指出,OPEC正在“打一场看起来正在输掉的战役”,面对石油地缘政治的重大变化,成员数量和产量的下降正在削弱该组织的影响力。
在组织凝聚力层面,示范效应最为致命。 阿曼能源部前石油与天然气营销总干事Ali Al Riyami警告:“OPEC的凝聚力和可信度都岌岌可危。关键问题是,这是否标志着更广泛退出浪潮的开始。”瑞穗证券的Robert Yawger进一步警示,如果主要产油国开始各自最大化产量而不进行协调,油价可能跌至每桶50美元以下——这一水平自新冠疫情以来尚未出现过。
如果伊朗冲突最终得到解决、波斯湾供应全面恢复,IEA等机构已预测全球石油将出现过剩。届时,OPEC+若需进一步减产来平衡市场,沙特作为事实上的领导者将承受更大的减产压力。而一个不断缩水的OPEC,其减产协调的难度只会有增无减。
2026年正在成为全球石油市场治理结构的分水岭。OPEC这个持续了六十多年的产油国联盟,正面临着自1970年代石油危机以来最严峻的存续考验。委内瑞拉的潜在退出,不仅是一个成员国的去留问题,更是对OPEC作为全球石油市场“稳定器”角色的根本性质疑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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